MoonJongIn

他对自己一无所知这件事一无所知。

可以问问各位姐妹似我大大哪去了吗?????很久没上lof回来发现似我大大不见了😭


[长得俊]私人拥抱(12-end)

我实名推这篇 写得太好了

明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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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尤长靖陷进一场断断续续的长梦,梦境宽广过分,找不到出口。


这梦起初很吵,耳边炮火连天。他站在回响不穷的空房间里,四面都是冰一样的镜子。尤长靖像从前一样审视一个个镜中人,一双双蜜色的眼里全是黏稠的忧。


镜中人们张口欲言,像要告诉他什么。他用手指按住嘴唇,提醒每一个自己,不要说出口。不要呼救,软弱都是无用。有人在看,你要躲好,等人来找。那人在路上马不停蹄,你不能急。


于是镜面渐渐模糊下去,盖上冰凌。尤长靖抱住膝盖,在冰天雪地里蜷缩起身体。他咬紧嘴唇,听子弹在头顶爆炸的声音,世界轰鸣,冰山和镜子裂成碎片,纷纷扬扬,天降大雪。


一切就这样安静下来。


尤长靖慢慢张开身体,周遭是通透的昏黄,像那间公寓卧室的床头灯。他靠在身后的墙上,有漫进身体的暖意,从指尖,唇上,发顶和胸前一点点渗进来。熟悉又彻骨的暖,称不上烫。他头顶似乎沾湿,抬眼去看,墙上漏水似的,露出痕迹。


他笑了,伸手摸墙上的水渍,不知为何,手指温柔缠绵,像抚摸爱人。


窗外电闪雷鸣,房间地动山摇,可能是末日来临,尤长靖想,还好,这墙很稳,并不会倒。


他贴在墙壁上,听见自己的心跳,或者不是自己的,与他的错落过又同步,汇到一起了,再就很难分清。


尤长靖敲敲这面墙,发现一个暗格,他在梦里错乱,想着那人竟然在家里放这么多小巧思。暗格里有什么东西暧暧含光,他取出来,一块剔透的寒冰在掌间莹莹闪烁。


他托着这块宝石似的冰,看见冰壳中包裹的赤红的火。


他合拢两手,把这团冰包火捧在胸口,珍惜地藏好,小心而不舍,怕他太冷,又怕他融了。他知道这是他毕生至宝,是梦里的掌中珠,醒后的心头血。


尤长靖握着一把冰包火,像握住打开梦境大门的钥匙。层层壁垒在他面前土崩瓦解,场景不断更迭,卧室,餐厅,靶场,港口,见面会的场馆,地下迷宫中的办公室,夕阳下的车中。谁在同他讲话,远方的家人,身边的朋友,枕畔的爱人。


他们都在叫他的名字,在视讯的另一端,在台下举着灯牌和手幅,在堆满衣物的沙发上,在后台抱着玫瑰,在教室里隔着钢琴,在办公桌上的日程表前,在他耳边,吐息焦急火热,紧紧拥抱着他,与他十指相扣。


字字声声,掷地的疼。


尤长靖听得十分不舍。那人太难过了,他得去陪着。


于是他努力睁眼。眼皮沉重如寒铁,好在掌心暖热,有源源不断的力气递过来,支撑他清醒,不流连于暖墙后的梦,而要赶赴那人身边。


尤长靖用力到胸口发痛,有什么东西卡住似的。他拼命呼吸,想把梗着的那口气吐出来,终于发出一声叹息似的声音。


他醒过来了。


尤长靖张开眼,一片朦胧的白。


他又眨眨眼,世界逐渐清明起来。医院病房,仪器滴答作响,他身上缠满绷带,腿上还吊着石膏,整个人像被包裹起来,不能动弹。唯有一只手被人握在掌心,暖洋洋的。


那人趴在他手边,似乎睡着,头埋在手臂里,呼吸沉重。尤长靖心里竟然怕他憋死,又看见他蓬乱的发顶,忍不住想伸手帮人理一理。


他手指刚一动弹,那人就猛地抬起头,像刚经历过恶战后听见风吹草动的狼。


林彦俊死死盯着尤长靖,目光太有力,看得尤长靖不敢动弹,只好动动嘴唇。


“林彦俊?”


他轻轻叫一声,林彦俊肩上一抖。


“林彦俊。”尤长靖咽咽口水,被那人表情吓到:“你没事吧?”


男人愣了三秒,才整个人跳起来去按铃,打开门大喊医生。


回过身来,又看着床上人,怕看不够似的盯着不放,嘴巴张了又闭,手足都无措。


尤长靖从未见过林彦俊如此慌张模样,心下失笑,放柔声音说:“你过来,我动不了,你离我近一点。”


林彦俊这才三步并两步冲到床边,尤长靖忍不住笑,扯动唇边伤口,嘶了一声。


林彦俊立刻伸出手,好像要摸他的脸,又在即将碰到时生生停住。


尤长靖看他,眨眨眼:“怎样?认不出我了是吧?”


林彦俊手上一抖,碰到尤长靖的唇,被烫到一样缩回去。


“痛不痛?”


林彦俊终于开口,声音已经哑透,眼里很急,像做了错事的孩子。


尤长靖愣了许久,用力抬手。他身上还没什么力气,只能抬起一点,手指还在发抖。


林彦俊看见他动作,忙握住他的手。


“不要动,痛的话等医生来。”他把尤长靖的手放回去:“我在这里,你不会有事的。”


尤长靖紧紧勾住他的手,眉眼带一点浅笑:“那你不要走哦。”


林彦俊看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嗯了一声。


医生很快进门,给尤长靖做了检查,确认情况后向他本人交代了一番病历。尤长靖听着医生念一条条伤情,无非是哪里断了骨头哪里肌肉挫伤哪里还有淤血阴影,他小时候听阿妈讲过不少,见得也多,并不会被吓到。医生说他应急做得好,养好后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所谓应急,大概就是那颗尤长靖藏在糖盒的保命丸。那颗药能把人的体循环放慢到最低限度,原理类似负鼠装死,心跳呼吸都近似于无,因此可以在等不到救援时防止流血到死、被饿死或者单纯骗骗人,只是没想到在避免被冻死上也发挥出色。


这药是周锐在A国的一位姓毕的学弟研制的,据说黑市上一粒千金。那位毕医生近来可能要归国发展,来参观周锐诊所时送了他几粒。尤长靖甜言蜜语从周锐手里骗来一颗,镀了层糖衣放在糖盒里。他见人就爱大方分糖,知道的人都不会怀疑糖盒里的机窍。


尤长靖一直握着林彦俊的手。医生每交代一条伤情,那只手就握得更紧一些。尤长靖几乎能摸到对方血管里的脉动,知道他心里所想,有些心疼。


医生交代完养病须知,看林彦俊一眼。尤长靖知道医院一般有探病时间限制,这人在他醒来之前可能已经有过恶行,医生的眼光明显是敢怒不敢言。


尤长靖咳嗽一声,对医生笑着道谢,又说:“我晚上一个人会怕,您就留他在这里吧,不会打扰我休息的。”


医生撇撇嘴离开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尤长靖和林彦俊两个。尤长靖扯扯林彦俊的手,示意他扶自己坐起来。林彦俊忙操作病床,放枕头的动作都小心翼翼,怕碰碎什么似的。


尤长靖说渴了,林彦俊就坐到床边,拿水喂给他喝。尤长靖咬着吸管,看男人干裂苍白的唇,眼里压住的慌,颊上的青紫,手上一块又一块创可贴,心头已经软成一片。


他喝过水,舔舔嘴唇,喊他名字:“林彦俊。”


林彦俊嗯了一声,背都挺直。


“你离我近一点。”尤长靖扯扯他:“坐到床上来。”


林彦俊一愣,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此时脸上竟有不大敢的意思。尤长靖干脆自己掀开一半被子,又因为肩上有伤,动作卡住。林彦俊忙按住他,翻身上床,靠到他枕边。


尤长靖动动另一边肩膀,林彦俊明白他意思,犹豫着展臂揽住他,手臂却和人之间隔了一张纸的距离。


“我又不是玻璃做的。”尤长靖翻个白眼:“抱紧点啦。”


林彦俊看着他,慢慢收紧手臂。


尤长靖靠进他臂弯里,伸手抱那人的腰,总算舒出一口气来。


他贴在那人胸口,不知自己算不算撒娇:“你抱着我,我就不会痛了。”


两个人体温交汇,坚硬与柔软相碰,触感只剩缱绻。尤长靖仰起头,用把自己唇上的湿润分给对方一点,先是蜻蜓点水,后来那人低下头来,就温柔摩挲。


不算是吻,好像是用嘴唇抚摸嘴唇,交代一些担心。林彦俊的唇太干了,尤长靖怕他渴死,用舌尖帮他细细舔湿。


“你已经找到我了。”尤长靖看着林彦俊发红的眼,想帮他把血丝洗干净:“我没事了。”


林彦俊沉默着看他,肌肉仍然紧绷,许久,才把脸埋到尤长靖颈边。


尤长靖听他深深呼吸,像满涨的弓在风中瑟瑟。


“找到你的时候,我以为你……不在了。”


男人抱着他的手臂微微颤抖,声音是从井底挖出来,枯干的绝望,有石头和水藻的味道。


尤长靖拍着他的头,另一手在他腰间,十指扣得更紧,像要把对方绑进骨血里。


“不要再这样吓我。”


林彦俊的脸死死抵在他颈窝里,尤长靖想,幸好他锁骨长得争气,盛得住一场大雨。这雨来之太不易,是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爱中因果,漫漫来路都不可说。


尤长靖任雨水漫到胸前,心上湿透。


“我在。”他轻吻心上人的额尖:“我会一直在的。”


那人身上这才一点一点放松下去。洪水泄掉,湖面慢慢平静下来。


这晚林彦俊紧贴在尤长靖身前睡着,好像一定要在梦里听到他心跳。护士来熄灯时,疲惫不堪的男人已经靠在他肩上雷打不动,睡梦中不忘紧扣着人手臂,死不撒手。护士脸色不佳,还是在尤长靖几枚连发的讨好笑容下选择宽容。


尤长靖在余下的黑暗里听林彦俊触手可及的呼吸入睡。他想起住进港景公寓的第一夜,梦境与梦境重叠。这一次,他走到梦的尽头,镜中人已经含笑在等。


他耳边是连绵潮水,看镜子里的人走出来,眉目温柔坦荡,不再躲藏。


尤长靖与镜中的他面对面告别,然后重叠,汇成一个。


他终于完整了。




次日早上,两人是被来换药的护士暴力叫醒的。林彦俊的脸黑成一片,被尤长靖发落出去买早餐。这头人刚走,那边朱正廷就风风火火闯进门来,喊着尤长靖的名字。气势太凶,护士又吓一跳,匆匆做完检查,就赶紧逃出这间杀气过重的病房。


朱正廷在尤长靖床边坐下,摘了墨镜,露出一双肿得跟兔子似的眼睛。


尤长靖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朱正廷狠狠瞪他:


“你还笑得出来!”


下一句就露了哭腔:“我真的吓死了。”


说着,眼泪就珍珠似的滚出来。尤长靖忙拉住他的手安慰,朱正廷抽噎着,骂人的气势倒没有减:


“说你你又不听!又不是没吃过亏,为什么不长记性?五年前就是这样,我一转眼你就不见了。那天你被林彦俊的车接走了,我才让跟的人撤了……你知道我有多后悔吗?当初就不应该替你瞒着。是我的错,保护不好你……”


朱正廷激动起来讲话就脱口而出,没什么逻辑,尤长靖太了解他,听得明白,拍他手背:“不是你的错啦。”


想了想,又说:“谁都没有错,只是我不小心罢了。”


朱正廷止住眼泪,吸口气看他:“你还在帮林彦俊说话?”


尤长靖笑笑:“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没有什么帮不帮的。”


朱正廷沉默一会儿,擦干眼泪:“看来你是决定好了。”


“我早就说过。”尤长靖给他递纸巾:“下次不许再跟他动手咯。”


朱正廷眉毛一挑:“他跟你告状?”


“我猜的啦。”尤长靖翻个白眼。除了眼前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暴力仙子,他很难想象还有谁能让L城的八哥脸上挂彩。


“反正你这个人,谁劝都没用。”朱正廷抽干鼻水,冷静下来:“我只跟你预告一下,青帮那个内鬼勾结的海盗是从南面来的,我猜你家不出三天就会知道这事。”


尤长靖抿住嘴唇。


“你最好还是自己打电话跟叔叔坦白。”朱正廷吸吸鼻子:“我看林彦俊多少也猜到了一些。我也是服了你们了,在一起这么久连对方的底都不问清楚,心是有多大?”


“我又不会害他。”尤长靖莞尔。


“你说清楚之后,我会去向叔叔负荆请罪的。”朱正廷说着站起身,深深叹口气:“我真是为你们操碎了心。幸亏我年轻,脸上胶原蛋白还撑得住。”


尤长靖吃吃地笑:“对对对,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回去洗把脸敷敷面膜,这边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


“你最好给我一次性处理好。”朱正廷扬扬眼角,在他头上狠狠揉了一把,嗔怪似的:“林彦俊骨头太硬了,揍他很累。”


“喂……”


朱正廷无视尤长靖眯起的眼,放下零食转身离开。


男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尤长靖刚松口气,病房门很快又被推开。


“尤长靖!”陆定昊顶着600度的框架眼镜,两手提满,气喘吁吁:“你总算活过来了!”


尤长靖没想到一大早就这么热闹,身后跟着陆定昊进来的护士也十分无奈,提醒他们不要太吵。尤长靖看看窗外,干脆让陆定昊推自己出去走走。


他好像确实很久不见天日,既然小太阳来了,出去看看太阳也好。


陆定昊脸上嫌弃,手上却细致小心,在护士帮助下推着尤长靖去医院后头的小花园。十月里秋日爽朗,衬得陆定昊的碎碎念都跳脱起来。


“你不知道那天L城闹成什么样子。我的天,连生港那边被车队围得里三圈外三圈,下车的个个荷枪实弹,胳膊比我大腿还粗。直升机满天飞,有人说看到军舰诶!”


尤长靖听他越讲越夸张,忍不住笑:“怎么可能啊,你还航空母舰咧。”


陆定昊眼睛一翻:“我也是听别人讲啊,青帮、坤帮、星帮全幅出动,连蔡家都派了人。本来以为是火并,结果发现他们是联手。朋友圈越传越过分,说是青帮大嫂在自家地盘被海盗劫了,得罪了整个L城的黑道。我怎么可能想得到那个传说中的大嫂是你!”


尤长靖额间青筋抽动:“什么大嫂?哪个活得不耐烦的在传这种话?”


“我还没问你呢。”陆定昊啧啧有声:“这半年你到底做了什么?剧本从吃货男三一路飙升到最佳女主,这上升路线我真的心服口服。”


尤长靖青筋更厉:“陆定昊你给我注意措辞,再乱讲我就跟林超泽投诉你了。”


“他现在没空管我,正忙着给你压新闻吧。”陆定昊推着他绕着花坛转了个圈:“不过问题不大,据说华氏在帮忙。他们家控制了大半国的媒体网络,想要藏住你这个小歌手还是绰绰有余的。”


陆定昊又添油加醋地讲了一番那天在医院林超泽给林彦俊和朱正廷拉架的狼狈之态,笑得尤长靖差点扯到背上伤口。两人闹着往回走,刚下电梯就看见护士匆匆往电梯口跑。


护士看见尤长靖,长出一口气似的:“赶紧回病房,你家属要疯了。”


尤长靖一怔,看陆定昊。后者加快推轮椅,在走廊里就看到与医生争执的林彦俊。


尤长靖忙喊一声林彦俊,男人猛地回头,瞳孔盯住他,一瞬涨缩。


那目光看得尤长靖心口也跟着缩紧。


林彦俊迈开长腿走过来,一把从陆定昊手里抢过轮椅,另一手放在尤长靖肩上。


“谁让你带他出去的?”


陆定昊愣了几秒,立刻被引燃:“你什么意思?当老大的了不起是吧?我推他下去走一走,这也要跟你报告吗?”


“他才刚醒,你要他走去哪里?”林彦俊眯起眼。


“什么叫走去哪里?他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了,透透气有什么不好?还是你以为把人关起来就可以为所欲为了?”陆定昊跟人斗嘴从未认过输,即便面对林彦俊也底气十足。


“好啦好啦……”尤长靖拍着肩上林彦俊的手,试图安抚。然而陆定昊是得理不饶人,林彦俊是遇强则更刚。两人头一回对上,似乎都攒了许多火。


“你成天到晚顶着一团黑气飘来飘去,让人怎么好好养病?我来给尤长靖送温暖,你摆张臭脸给谁看啊?”


“呵,我对无聊的人就只有这个脸色。”


“我无聊?我陆定昊会无聊?我告诉你你那些烂梗尤长靖都跟我讲过,也就他脾气好配合你吧!”


“他愿意配合,关你什么事?”


尤长靖没有想到这两个人吵起架来智商会降得如此不堪入目,眼见着医务人员纷纷侧目,他心里也生出无名火来。


“都给我闭嘴!”


尤长靖一声喝,整个走廊鸦雀无声。


轮椅上比天大的患者一撇嘴:“我饿了,要吃早餐。”


林彦俊回过神来:“买好了,我带你回去。”


陆定昊的白眼翻到天顶去。


好容易送走陆定昊,一上午就这么吵吵闹闹过了。林彦俊一直陪在病房里,看一会儿书又看一会儿人。偶尔打几个电话,也不再回避尤长靖。


尤长靖听得出青帮还有些事未解决,他还要住院观察一周,就劝林彦俊先去忙。林彦俊说不必他亲自去,尤长靖担心内鬼刚除、人心不稳,让他还是多跟底下兄弟见见面。结果接下来几天,林彦俊就干脆把病房当办公室,喊帮里人过来开会。


尤长靖每天要接受一批又一批小弟的慰问吹捧,说他以一人之力逃出枪林弹雨如何神勇,又说多亏他才逼出秦叔马脚救了青帮,尤长靖都笑着受了。又不知是谁听说他天生小鸟胃,每个人来都自带零食外卖大礼包,几天下来,病房堆得像食品超市。


林超泽来探病时看病床上咬着脏脏包的尤长靖,气得手指发抖,碍于林彦俊在场又不好发作,只好露出慈善笑容,两眼精光如飞刀,问他好不好吃。


尤长靖心虚,还是先咽下去再答。林超泽说公司对外通告他闭关找状态,新专辑的准备放在接下来三个月。


尤长靖答应了,又想到接下来要做的许多事,暂时没有多说。


他在第四天晚上当着林彦俊的面拨通一个电话,是给他妈妈的。尤长靖用T城方言说,他在这边遇到一点小事,怕家里担心。尤妈妈似乎早就知道,没有问他什么事。尤长靖看着林彦俊的眼睛,对电话那头讲,他要带一个人回去。


林彦俊也看着尤长靖,他听不到电话那头讲什么,只看到尤长靖脸上慢慢浮起温柔浅笑,眼里全是一个人。


“嗯,我知道了。让爸爸不要麻烦了,我们自己回去就好。”


尤长靖挂了电话,唇弯上扬,向对面人勾勾手指。


林彦俊坐到他身边,尤长靖两眼亮晶晶,握住他的手:“你还记不记得我说等你找到我,带我去个暖和点的地方。”


林彦俊的眼睛一眨不眨,唇线绷紧。


“之前跟你说年底,现在可能要提前一点。”尤长靖喉结轻动,从下向上觑着他:“下周我出院,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林彦俊愣了会儿,喉咙里蹦出一个结结实实的好字。


尤长靖笑出声来:“别这么紧张啦。我家里人脾气都很好。”


林彦俊有点想问是不是跟你一样好,还是忍住了。


三天后尤长靖接受全面检查,确认没有大碍后顺利办了出院手续。林彦俊安排的车子等在楼下。尤长靖发现车换了,司机走下来开车门,是黑衣人之二。


尤长靖看林彦俊一眼,默契不再言。


两人上车,尤长靖对后视镜笑笑,对之二说了声谢谢。


之二愣了许久,才回个笑容,唇边轻颤着,发动车子上路。


他们又回到公寓。也不过小半个月的时光,尤长靖再踏进门却恍如隔世似的。林彦俊忍不住在玄关处从身后抱住他,动作用力温柔,情不自禁了,又充满克制。


尤长靖转过身,拥住那人肩颈,送上一个并不久别的吻。


他身体还在复原,明天又订了去M国的机票,两人并没有打出火花来,只在沙发上极尽片刻温存,把热都消磨成暖。


晚上尤长靖把灵超送来的鸡放去炖,跟林彦俊开始打包行李。


他把自己来时的箱子找出来,又拿出厚重的笔记本,翻到第一页,一项一项比对着往里放。林彦俊整理一会儿,注意到他这边,走过来盯着他看。


尤长靖假装没注意,哼着歌继续收拾东西。许久,身后的男人忍不住问:


“你要带这么多东西哦?”


尤长靖嗯了一声,理直气壮:“我回家嘛。”


林彦俊又看他往箱子里装了一会儿,坐下身,伸手抱住他肩膀。


尤长靖停下来,林彦俊的嘴唇贴在他耳后,唇上轻动。他知道这人又有说不出口的话,开始讲唇语了。好在他天资聪颖,又或者他的皮肤天生能听懂林彦俊的唇。四个月前,他听见忽然失踪又出现的林彦俊说,对不起。如今换了三个字,比当初更委婉情深。


尤长靖摸摸那人的脸,觉得指下每一寸骨相都好看,是他最爱看的,不用眼睛。


“不用担心,我们会在一起的。”


厨房里飘来鸡汤的香味,尤长靖咕嘟一声,咽了口水。


林彦俊沉默片刻,站起身:“我去准备辣酱。”


尤长靖看那人背影,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大笑出声,喊那人名字。


“林彦俊!”


“怎么了?”


男人回过头,脸侧浅涡,让人深陷。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在我眼里一直在发光。”尤长靖两眼灿灿,像是已经把这道光印了进去。


林彦俊怔了片刻,转过脸去,耳侧像被热气熏红。


“你真的好帅啊。”尤长靖还在喊,一刻也不舍得转眼:“你就是我心里的TOP 1!”


他看见那人越来越红的耳畔,和压不平的酒窝。


“你做人能不能真诚一点,我们不需要互相吹捧的部分。”


林彦俊把食物端到桌子上,全程都不肯回头,背着身喊:“吃饭了。”


“好!”


尤长靖眉眼都绽开,放下笔记本,冲向餐桌和餐桌旁等待的人。






13


尤长靖和林彦俊落地M国是在午后。M国四季如夏,此时恰逢雨季。尤长靖在机场轻车熟路地提了部车子,带林彦俊开进雨里。


“是不是很热?”尤长靖边开空调边问:“这边天气就是这样,下雨也是晴天。”


林彦俊看外面的日头,托托墨镜没讲话。


尤长靖看林彦俊唇上痕迹,微微笑了:“没事的啦。要不要我唱歌给你听?”


男人唇边这才松动一点:“你好好开车。”


尤长靖开上大桥,用车内蓝牙给家里拨电话。


林彦俊还是第一次听到尤长靖妈妈的声音,跟尤长靖有几分相似的热情温柔。那头还有他妹妹的大呼小叫,说准备了许多好吃的,等不及要开饭。几个人都是国语交杂着T城方言,听得林彦俊禁不住莞尔。尤长靖看他一眼,让他打声招呼。


林彦俊眼上一凛,咳嗽一声,低声问好:“您好,我是林彦俊。”


那边沉默片刻,妹妹惊呼一声:“这声音太好听了吧!好Man!”


尤长靖喂喂两声:“你哥我才是天使的声音啊。”


“你Key太高了啦,我喜欢彦俊哥这种低音炮。”


“还没见面,你叫那么亲热干嘛!”


尤长靖又跟妹妹拌两句嘴,被尤妈妈喊停,讲了几句路上注意安全,才挂电话。尤长靖看身侧人藏不住的酒窝,眼睛一瞪:


“你不要太得意了。”


林彦俊嗯了一声:“你妹跟你蛮像的。”


尤长靖眉眼弯弯:“亲生的咯。”


路上开了几个小时,尤长靖总算过了一把公路瘾。车上一直放着老歌,他跟着唱,林彦俊偶尔跟着和,不时给他递水。到X市时已经是傍晚,夕阳拖很长,尤长靖的眼睫毛被染成棕色。林彦俊看着,微微失神。


车子开上较为冷清的高级公路,周遭景观从楼房成了森林花园。尤长靖扁扁唇,继续哼着歌,开到一处有雕栏和喷泉的闸口前。


尤长靖摇下车窗,对着探头扫了虹膜,几米高的大门应声而开,露出辉煌内景。


林彦俊沉默了。


尤长靖脸不红心不跳继续开车,沿途经过的华灯正盏盏亮起,迎接他似的。


林彦俊终于开口:“不要告诉我这里面全是你家。”


“没有啦。”尤长靖使劲儿咳嗽:“我家住里面一栋。”


想了想,又心虚地咽咽口水:“不过这是平时我跟妈妈妹妹住的地方,我爸在山顶的确有个自己建的院子,明天会带你过去。”


林彦俊又沉默了。


尤长靖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继续哼着歌,把车停到一栋房前熄火。


两人都没动。尤长靖眨着眼,握住身边人的手,转脸看他。


“我之前什么也不说,是因为觉得该知道的时候你都会知道。我家怎样跟我怎样是两码事。而且这些,你亲眼看到会比听我解释要好。”


他声音切切,目光真诚,听得林彦俊掌心都软下来。


有人从房子里冲出来,大喊着哥你回来啦。


尤长靖和林彦俊对视,扬起唇畔。


“来见见我家人吧。”


尤妈妈和尤妹妹都天生和善,没什么距离感,尤长靖并不担心气氛生冷。倒是林彦俊脸上全程带酒窝,看得他目瞪口呆,不知道这人竟然可以这么亲切幽默,几句话就哄的一大一小两个少女心花怒放。好在尤妈妈准备了大桌好菜,全是尤长靖的最爱,他没空顾忌太多,很快一心扑到美食上。


餐桌上尤妈尤妹不断给林彦俊布菜,说他太瘦要多吃点,气得尤长靖捏着自己的小肚子,有一丝忧郁。林彦俊看他脸色,给他夹了块肉,尤长靖愤愤吃掉,林彦俊就接着夹。


尤妹看着两人眨眼:“哥,你这么吃没关系么?你现在跟前两天发的自拍比,好像又胖了诶。”


尤长靖瞪她一眼,林彦俊又夹了块鸡到他碗里,笑一笑:“没事,我都有陪他运动。”


尤妈妈也跟着帮腔:“回家就是要多吃一点,来,尝尝你阿妈做的卤肉。”


说着,夹一筷到人碗里。


尤长靖看着卤肉落下去,一脸平静。


“妈,你儿子在这里。”他的目光从林彦俊的碗里抬起来,已经死了一半:“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小林没吃过嘛。”尤妈妈笑眯眯的:“尝尝看。”


林彦俊微怔,把肉放进嘴里,很快两眼发光。


“真的很好吃。”男人语气惊喜:“怎么这么好吃啊。”


尤长靖心内吐槽堆到了嗓子眼,脸上还是笑着说对对对,一边自己辛辛苦苦抢肉吃。


一顿饭下来,林彦俊成了餐桌的中心。他还十分尽职地讲了两个冷笑话,逗得尤妈尤妹捧腹不已。尤长靖撑着脸假笑,往肚子里塞东西。


饭后尤妈妈端了水果出来,同时拿出来的还有一个大信封。尤长靖冲着水果去了,就听见尤妈妈边把信封里的东西往外倒,边对林彦俊说:“长靖好不容易带你回来一趟,我很想跟你好好聊聊天。又怕你觉得跟长辈讲话无聊,就准备了这些。”


尤长靖咬着水果侧目去看,只扫了一眼,就立刻跳起来。妹妹眼疾手快,把人狠狠压在沙发上。


“林彦俊!你要是敢看就死定了!”尤长靖没想到被亲妈出卖到如此田地,欲哭无泪地挣扎:“妈妈你不要这样,那些照片有什么好看的。”


“很可爱啊。”尤妈妈拿起一张照片,上面光着上身只穿短裤的小尤长靖抱着肚子,笑出小小的双下巴。


林彦俊眼睛发直,许久才咳嗽一声:“是蛮可爱的。”


尤妹拖着尤长靖往楼上走,对林彦俊使个眼色:“彦俊哥,我哥我控制住了,你们慢慢聊。”


“什么鬼!”尤长靖全身都在拒绝,奈何尤妹也不是吃素的,三两下就把人塞进书房,按尤家传统锁了门。


“你们到底要干嘛啊。”尤长靖无奈坐下,尤妹熟练地从抽屉里抓了把藏着的坚果出来。


“妈要跟彦俊哥聊啊。”尤妹嗑起坚果:“咱们家的事,还是妈说比较清楚。”


尤长靖眨眨眼,问:“你们就这么接受他了?才第一次见诶。”


“他就是五年前救了你的那个人吧。”尤妹漫不经心似的:“你以为爸爸没有调查过么。”


尤长靖沉默片刻,也抓了一把坚果。


“我们都知道你的心思啦。爸又不是没拦过你,拦不住的。”尤妹摆摆手。


尤长靖跟尤妹对桌嗑坚果,嘁喳一片响。


“妈说按你的个性,肯定不会跟人家讲咱们家的事。”尤妹撇唇:“你也知道从小到大,妈最忌讳我们碰道上的事。这次你在L城闹得这么大,爸妈都知道了。妈其实很气,不要看她现在和和气气的。”


尤长靖一愣,放下坚果,想站起来,被尤妹按住手。


“你去没用的。妈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不过你放心啦,我看她蛮喜欢彦俊哥的。”


尤长靖在屋里走了一圈,又小心贴到墙上听外面的动静。偶尔传来几声笑,聊得很融洽的样子。


尤妹看着他摇头叹气:“你还是想想明天怎么跟爸说吧。你是他亲儿子诶!以后你真的和彦俊哥在一起了,不可能不帮他做事。爸离得再远,也迟早会有交集。你知道连生港那边有多少货要走M海峡?”


尤长靖捏了颗坚果,在掌心掰碎。


“我会跟林彦俊一起做事,不用麻烦爸爸。”


尤妹看他一会儿,把果仁塞进嘴里。


一个小时后,尤妈妈才来敲书房的门。兄妹俩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收拾满桌的果壳。


尤长靖匆匆开门,先看到妈妈身后林彦俊那双黑得发亮的眼。


他和他对视不过一秒,像是隔空听见对方的心跳声。


尤妈妈笑着说:“我跟小林真的很投缘,聊着聊着就忘记时间了。也不早了,你带小林去准备休息吧。明早你爸爸的人会来接你们过去,我都跟小林讲了。”


尤长靖愣了片刻,跳起来抱住妈妈。


“谢谢妈妈!”


尤妈妈拍拍他的背,看儿子一溜烟奔出去。回头再看书房中,尤妹正蹑手蹑脚往外溜。


身经百战的母亲眼睛一眯,看到桌上残余的罪证。


“妹妹!你又偷偷藏东西吃!”


“我哥也有吃啊!”


作为共犯的尤长靖已经拉着林彦俊钻进卧室,笑得十分大声。


“这么嚣张哦。”林彦俊摸摸他发顶,唇畔一点温柔。


尤长靖又笑一会儿,去戳他脸上酒窝:“林彦俊,你真的好会演。”


林彦俊笑了一声:“不是演的。”


尤长靖不再多说,从衣柜里翻衣服出来:“你先去洗澡,我待会儿把行李拿上来。”


两个小时后,借了妹妹的浴室洗完澡的尤长靖看自己浴室那扇依旧紧闭的门,忍不住去敲:“林彦俊,你还好么?”


里面应了一声,没过一会儿,那人一身水汽,披着毛巾走出来。


“这次也太久了吧。”尤长靖边擦头发边咂舌:“我以为你晕在里面了。”


林彦俊在床边坐下,目光落落:“我在想事情。”


尤长靖眨眨眼,没说什么。


晚上,尤长靖躺在自己从小到大睡的床上,一个枕头变两个,床头灯下多一个人,眉目动人鲜活,感觉奇妙又自然。


他抓住那人的胳膊,跟自己的缠在一起,仿佛这人是自己身上生长出来的一部分,不是多的,而是本来的那一个。


他是他的缺口,一种补全。现在床上躺着的依旧是尤长靖,是长大后的尤长靖和林彦俊。拥抱时严丝合缝,天成的一体。


尤长靖轻声问林彦俊:“我妈跟你聊了什么?”


林彦俊摸着他的背,还有一点未退的疤痕。


“讲了她和你爸爸的事。”林彦俊指尖摩挲着:“你妈妈蛮厉害的。”


想想又说:“你也蛮厉害的,竟然全瞒着我。”


尤长靖抬头看他离得很近的眼睛,舔舔嘴唇:“没有瞒你啦。是习惯了。”


他叹口气,翻身趴到林彦俊胸前,对着他慢慢讲。


“我们家祖辈来M国的时候,就入了H门,那时候这里华人少嘛,可能是我家祖辈太出色了,很快混出头。到我太爷爷就是黑道老大,我爷爷是黑道老大,我爸爸是黑道老大……我爸爸家里的兄弟姐妹十个有八个是黑道老大。”


尤长靖翻个白眼:“我表弟上幼稚园的时候跟人打架,三个帮的人堵到人家门口。换谁都受不了啦。”


“你妈妈很会教。”林彦俊搓弄着他头顶卷发,目光不离这人眼中的蜜色。


“她是很不容易。我爸年轻的时候在J区,唔,你知道,三角地带那里混的,我妈在那里做志愿护士。都是老梗了,我妈救我爸一命,我爸就爱上她了。追得很凶咧,一路追回M国,干脆就不走了。”


林彦俊胸腔里笑了一声,震得尤长靖耳边发痒:“所以你这是家族遗传咯?”


尤长靖瞪他,轻拍他胸口。


“我妈也爱我爸啦,后来他们结婚前约法三章,两个人的子女要跟本家划清界限。我从小就不知道我爸是干嘛的,我妈一直带我和我妹过普通日子。”


尤长靖的手指在林彦俊胸口轻点,打着节拍似的。


“他们是把我们保护得太好了。很小的时候我爸不小心放了把空枪在桌上,被我拿来当麦克风举着玩,我妈回来看见我嘴对着枪口唱新不了情,吓得腿都软了。”


林彦俊脸上酒窝轻颤:“你是真的拿命在唱歌哦。”


“后来我爸被我妈赶出家门三个月。”尤长靖弯弯嘴唇:“再后来我爸教我一些防身的东西,我才慢慢了解一些事情。”


他枕在那人胸口,耳畔心跳很稳。


“五年前在H城是我第一次出事。”尤长靖接着数那心跳的节拍,不放过一点错乱:“之后的事情就……总之,我变了很多。”


林彦俊在他头顶反复揉弄得手停下来,低头看他。


尤长靖眼里盛了两碗光,晶晶如蜜。


“你到底有没有认出过我?”


深潭与明水相对,谁涟漪先动,谁波澜不惊。


林彦俊伸出手掌,挡住那双狡黠的眼。


“你眼睛很漂亮。”男人关上灯,让尤长靖彻底落入黑暗中的怀抱:“可现在该睡觉了。”


尤长靖想了很久,总算抱着他的湖水,闭上漂亮的眼。




第二天一早,尤长靖和林彦俊坐上本家来的车,去了山顶宅院。


尤爸爸比想象中面善,戴了副眼睛,更像书生,而非统霸一方海峡的枭雄。他和林彦俊握手,目光一丝不苟,林彦俊任对方端量。尤长靖就站在他身旁,乖巧又有盖住的锋芒。


他和他好像不知何时起不再怕被人审视,从不可言说到光明正大,是彼此认定了,就无所遮掩,都理所当然。


尤爸爸请两人吃了顿早茶,桌上问了林彦俊对L城和几大港口的看法。林彦俊一一答了,尤长靖没有插话。尤爸爸看不出是否满意,只是多添了几次茶。


三人喝到将午光景,尤爸爸看一眼嘴几乎没停的尤长靖,咳嗽一声,喊他进书房。


尤长靖不甘愿地放下筷子,留给林彦俊一个眼神。


那人在桌下捏捏他的手,他就心安一些。


半个小时后,尤长靖从父亲的书房出来,胸膛挺得很直,走向等在阳台上的林彦俊。


他喊了一声林彦俊的名字,那人回过头来,看见他,轻轻笑了。


两人只在山顶呆了半天,临走时尤爸爸送给林彦俊一支钢笔,看来已经有些年头。


尤长靖看到那支钢笔时两眼发亮,林彦俊不知所以,也没有多问,郑重道过谢后,就跟人离开。


回程的车上尤长靖从林彦俊怀中掏出那支钢笔,打开来给他看。


“这笔是我妈的。”尤长靖指着磨损的笔尖,低声对林彦俊说:“之前在三角区,我妈救我爸的时候,把笔帽弄丢了。后来我爸追我妈,我爸用木头一点一点磨了个笔套出来。”


林彦俊摸了摸木质的笔帽,又盖到笔上,榫卯相贴,严丝合缝。


“定情信物诶,送给你。”尤长靖吐吐舌头,一脸羡慕:“你到底是给我爸妈下了什么蛊。”


林彦俊推他的头,把钢笔小心收好。


尤长靖嬉笑一声,心上也有收剑声。


那笔尖是刀,谁用多年心血磨成刀鞘,其中意味是符号的偿还,递交或感谢,提醒或祝愿,都是他与他的幸运。


父亲讲的话还在耳边响。这路他刚启程,行经未半,比到终点更难。


而尤长靖还需要多付出一些心血。


他们并没有在M国预留太久的行程,机票是尤长靖订的,不知为何只呆两天。从山顶回来的夜里,两人就开始收拾行李。尤长靖帮林彦俊打包,一样样东西放进去,最后,又把自己那只厚重不堪的笔记本塞进去。


林彦俊看他动作,似乎已经预料到什么。


尤长靖收完东西,坐到他身边,又是两眼晶晶。


“林彦俊。”


他叫他的名字,林彦俊应一声,忍不住动动嘴唇。


“我不跟你一起回去了。”


尤长靖笑一笑,眼角漫起温柔弧度。


“这段时间,我会在M国这边的录音室做新专辑,已经和林超泽那边讲好了。”他抿抿唇,一刻不离地看进对面人的眼:“我还要跟我爸学很多东西,是我以前没有做好。”


林彦俊被他看着,唇边有风动的波。


“我的钢笔盖还差一点火候,我不想它跟上次一样,不小心掉了。”尤长靖靠近林彦俊,任他抚摸自己的脊背:“你明白么?”


林彦俊嗯了一声,眼睛垂下来,泄露一点清明色。


“这段时间你也不要闲着,要多练习。”尤长靖被人抱在怀里,全身都暖,胸口有无坚不摧的软:“你要多对这个世界笑一笑,不要只对我。”


“好。”


笑出酒窝的男人拥抱怀中人,像把世界抱住了。


“L城冬天很冷,你留在这里也好。以前是你等我,这次换我等你。”


尤长靖听见林彦俊落在他头顶的话,是雪融了。


“我会等你回来我身边的。”






又是一年四月,尤长靖作为歌手的第一轮巡回演唱会已经到最后一站。是他出道时的L城。


落地时林超泽亲自来接。两人在候机室相见,林超泽愣了几秒,才和摘下墨镜的男人拥抱。


“气质变很多啊。”男人隔着眼镜给他赞赏眼神:“是专业歌手的样子了。”


尤长靖嘻嘻一笑,从兜里掏出零食往嘴里塞:“在唱歌这件事上我一直很专业。”


林超泽眯起眼,深觉自己再次上当受骗。


下午彩排陆定昊从剧组翘班过来看,趁休息时巴着他大腿问他到底有没有打瘦腿针,尤长靖无奈到向天唱高音,说自己是锻炼有成效。陆定昊戳了两下,觉得是真的有肌肉,才啧啧称奇。


这男人倒是真的没怎么变,美瞳烁烁依旧扎眼。一整个冬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够人买一栋大房子,倒够人搬几次家。


陆定昊说自己也从公司宿舍搬了出去,只是没说现在舍友是谁,尤长靖为对方默哀一秒,恰逢助理搬花进来。


尤长靖看到一束深水明珠似的黄玫瑰,名牌上利落的一个8。


陆定昊看着,翻个白眼。


“你不在这段时间那人很活跃诶,我跟你说,要注意一点。”陆定昊忍不住吐槽:“我好几次去派对看见他和陈立农了。陈立农是真的好,人好颜好脑子好,简直是我的L城One Pick。你家那个就……”


陆定昊狠狠耸肩,尤长靖笑着拍拍他:“你们只是八字不合啦,以后会好的。”


这小半年L城发生许多事情,好像一个漫长的严冬,许多明里暗里的分分合合,陆定昊就一件件八卦跟他数落。尤长靖这段时间除了录歌还要练习许多事务,任务太重要,他不敢分神,确实过得像闭关。现在听陆定昊这样讲,也把自己听到的那些风吹草动勾连起来。


灵超一月过了生日,坤帮万众瞩目的小少爷终于成年,然而一周后三当家木子洋出走,去了隔壁城的帮派,坤帮势力大受打击。H城巨头华氏在去年年末正式宣布把本部基地转移到L城,落地宴会上朱、范、黄三家大少齐齐亮相,蔡家也前去捧场。但据说朱家公子和蔡家少爷在后场大打出手,不知后事恩怨如何。


而青帮大当家林彦俊和二当家陈立农在L城社交圈逐渐活跃起来,从海外拿了许多航线,势力与日俱增。去年青帮除过内鬼后人员整肃,军心很齐,城中人都说前途无量。而内鬼这事的解决据说得益于一位幕后军师,青帮人都拜服,但都对这人身份讳莫如深。有传闻说林彦俊和陈立农曾为这位军师生过嫌隙,尤长靖听得发笑,传闻都比真相厉害许多。传闻是故事一波三折,真相只有平淡温和的一生又一生。


晚上的演唱会前尤长靖又狂吞三颗苹果,气力满满上台。台下万千呼唤,他曾经受宠若惊,如今渐渐甘之如饴,游刃有余地唱他爱唱的歌。


他知道有人在台下听,却也不会比以往更卖力。尤长靖的每一支歌都是全力以赴,也是焕然惊喜。他知道自己天生要来这台上唱歌,所以不会怕。


反正他一路走来足够努力,以后都不会是单独一个。


台下有这次跟着他巡回过所有城市的粉丝,尤长靖在感言时单独感谢过,又嘲笑他们内容诡异的灯牌,像跟朋友对话。他重回这座城市,的确有跟它有旧要叙。


尤长靖看眼前漫漫灯海,他找不到某一个人或某一对酒窝的落点,干脆就对着人海笑,把满心温柔都送出去。


是爱他的人,就没有错。


尤长靖对着他的人海做出噤声动作,然后说,我爱你们。


欢呼与尖叫涌向他,尤长靖唇上波纹如昨,又加一句,你听到了么。


演唱会在纷繁的绚烂和感动中落幕,尤长靖撤进后台,对一个个工作人员说感谢。有人来跟他要签名,他都笑着给。林超泽从后场钻出来,咳嗽一声,说休息室有人在等。


尤长靖一愣,动动嘴唇。


那是林超泽见过的神色,又非常不同。


林超泽笑了:“这次可不止一个。”


尤长靖听见自己比刚刚的鼓点更深重的心跳声,看林超泽帮他打开休息室的门。


一屋子喧闹翻腾,海一般汹涌澎湃地漫出来。身后林超泽把他推进去,身前灵超扑进他怀里,又被朱正廷一把扯出去,塞一把红玫瑰进来。


每个人都在说恭喜,或者其他的祝福,尤长靖站在这片海里,看见对面一双深黑色的眼。


那是他的寒潭,是他的刀锋,他的会流泪的墙。


那双眼就在对面安静等待,冬天过去了,仍然定定,目光未曾有一刻偏离。


人群似乎发现什么,在谁的示意下渐渐安静下来。有人刻意让出位置,很快人心分海,道路笔直,是从他通向他的。


尤长靖看着林彦俊。


那人笑了,脸上一对浅浅的涡。


于是他走向他,众目睽睽里,只四目相对。


耳边有笑语欢声如潮,而他们只知道双臂中有温柔依靠。


这是属于他与他的私人拥抱。






—Fin—



橘生淮南

你们要越来越好啊

来自星星的柚子:

橘生淮南


(林彦俊×尤长靖)


(现背|万字完结|he)






*


  北京的冬天是很刺骨的。尤长靖捧着刚从便利店里买来的关东煮,一脚踏进雪地里,打破了一片寂静的纯白色。他不太习惯戴手套,十根手指的指节都被冻得通红。


  凌晨两点,偶尔停靠的夜一路汽车在昏黄色的路灯下死气沉沉。尤长靖在公交站牌附近的长凳坐下,目光漫无目的在车流间逡巡。终于,绿色信号灯第三次亮起来的时候,他的眼睛也慢慢蓄起了光亮。


  自行车道远远地出现一个暗色影子,一路拨弄着车铃,逆着光和风慢慢靠近。


  尤长靖仍然握着那杯关东煮。他怕它凉了,一直用右手手掌捂在上面,整个掌心都被烘得发烫,遇到冷气又变成细细的汗,牢牢地黏着掌纹。


  “我从酒店出来被人跟了三条街,你信吗?”


  尤长靖看见林彦俊一边讲话,一边把自行车搬上台阶,将它规规矩矩地摆在划好的白线里,上了锁。他很自然地接过了尤长靖手里的纸杯,吹了吹上面冒出来的热气,拿起一串鱼丸,一口咬掉一颗。


  尤长靖眨了眨眼,一片落在睫毛上的雪花倏地化成水,凝成一滴液体停在眼尾,再滑下去。


  北京又开始下雪了。


  他揉了揉眼睛,说:“我猜也是。不然你怎么好意思让我等这么久?”


  林彦俊把剩下的一颗鱼丸递到尤长靖嘴边。尤长靖迟疑了几秒,还是抬手把竹签握住了。林彦俊没说什么,目光在尤长靖的侧面上下游移了一番,然后转过头去继续挑出另一串拿在手里。


  “等过了这段,我们休息一下吧。”


  “哈?”


  鱼丸很烫,尤长靖把它含在嘴里,说话含混不清。可能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大脑也一团乱麻。他听见林彦俊说“我们”,那滚烫就一直顺着舌头缠绵进心里去,倏而燃起火苗,在大雪里摇曳起燎原之势。


  “去旅行。”


  “过了这段?你不要拍戏的吗?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个?”尤长靖低着头一路注意脚下,只敢拿用余光不时瞟向林彦俊的衣角。好像这样才能够勉强掩盖自己雀跃又畏惧的心情。


  他害怕他是心血来潮,或者一时兴起。害怕自己越期待越会落空。


  尤长靖在讲话的时候故意装成游刃有余,不是说接受邀请,而是给对方留有后悔的余地。他们这些懂音乐的人都喜欢用声音演戏,即使表情和动作暴露了,语气也绝不能有分毫破绽。


  “能推迟进组最好,不然就推掉。我最近压力也蛮大的,想多出去走走。”


  “这样啊。好。”尤长靖听到自己如释重负的声音,转而又稍微变得沉重起来:“你不要总是想那么多,压力就少了。”


  尤长靖刷卡带林彦俊进了公司。他今晚约他来是借着工作的理由:最近要筹备新专辑,他打算自己写歌试试看,于是就冠冕堂皇地请林彦俊帮忙参谋。录音室在顶楼,上行时四面封闭的电梯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显示屏上的数字缓缓地滚动,尤长靖的目光再无处可去,于是只能看向林彦俊。


  “你最近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压力大?”


  “……”林彦俊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一个人很累。”


  电梯门开了,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出去。林彦俊把关东煮递给尤长靖,问他要不要吃魔芋。尤长靖推开他的手拒绝了:“你没吃晚饭才买给你的,都给我吃了你吃什么?”


  录音室里灯亮着,尤长靖怕冷,把空调开到三十多度。控制台前整整齐齐摆了几个空的咖啡罐,还有一杯剩了半瓶的可乐放在鼠标旁。沙发上斜斜搭着一条羊毛毯,水蓝色的,跟整间屋子的色调格格不入。尤长靖也看到了那条毛毯,他有些心虚地想要把它藏起来。


  林彦俊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尤长靖身上:


  “最近你都在这过夜?”


  “差不多吧。”


  林彦俊叹了口气,他走过去,把羊毛毯一层层折叠好了,放在沙发的扶手上。尤长靖坐在电脑椅上,把手搭在椅背上回过头来看他——看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毛毯的边角,然后两只手合在一起——这个动作重复四次,毛毯就叠完了。林彦俊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尤长靖想起他们当年在大厂比赛的时候,林彦俊就会偶尔到他房间帮忙叠衣服。


  把左边的袖子折在右边胸口的位置,右边的袖子折到左边的胸口,然后把衣领整个对折,再从下面对折一次。尤长靖那时靠在床边看他变魔术一样把横七竖八的体恤衬衫折成一座小山,就想起小时候父母坐在床上一边整理衣物一边聊天的样子。


  偏偏那时林彦俊回头问他,今天中午我们去吃什么?


  那一刻尤长靖有想过要和他一起变老。但那念头只一瞬间就闪过了。可是现在再想到那些好时光,还是忍不住会扬起嘴角。


  林彦俊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他问了句:“你笑什么?”


  我想跟你结婚。尤长靖想脱口而出。


  但不可以。


  于是尤长靖急忙把椅子转回去,心神不宁地盯着蓝汪汪的电脑屏幕,手忙脚乱地点开了自己录过的一个demo。


  “我哪有。”


  迅速按了播放键。


  林彦俊并不追究。只是慢慢走过去站到他后面,一只手撑着控制台,另一只手扶着椅背。这姿势很像是把尤长靖整个人圈在了怀里。尤长靖回头看他,林彦俊也不低头,只是专注地看着屏幕里横着滑过去的音波显示条,长长短短,高高低低,还用指尖点着节拍。


  林彦俊生来骨相极佳,从尤长靖的角度仰视地看过去,他半张脸在月光里,半张脸在灯光下,从下颌线再到鼻梁的轮廓,每一处都像是经过了精心的打磨。恰巧他的喉结轻微地上下滚动,尤长靖像是被蛊惑,忍不住用食指轻轻摸过去。


  林彦俊一把抓住了尤长靖的手指,目光却仍然黏在显示屏上。


  “什么时候写的,怎么这么好听?但是有一个,最后这个小节要不要改一下,我觉得下沉的调更适合。”


  尤长靖反应过来,艰难地动了动手腕:“好啊,那你先放开我。”


  林彦俊放开手,尤长靖立刻把两只手都放在琴键上,弹了几个音阶。他余光瞥见林彦俊的耳垂红红的。至于这究竟是不是错觉,他并不想追究。反正他知道自己心里是有鬼的,而且这些年也一直都在惴惴不安地猜测:“林彦俊会不会也喜欢我”。


  可是这个世界上排名第一的错觉,可不就是:他会不会也喜欢我。


  对于林彦俊,尤长靖其实很少抱有幻想。相比之下他更习惯去拥抱现实。林彦俊给他的已经很多了,他知足得很。






  尤长靖喜欢林彦俊,全世界都不知道。






  “哎,尤长靖,你别总睡沙发了,对腰不好。”林彦俊隔天有行程,马上就要去赶飞机。他们刚刚讨论完最后一小节的编曲,助理就已经等在了楼下。尤长靖胡乱答应了一句,站起来准备送他出门。结果不巧打翻了可乐瓶,啪一声,瓶盖飞出去,泡沫全部喷出来。


  “这样欢送我?麻烦你了啊。”林彦俊去桌边拿了抽纸,蹲在地上打扫战场。尤长靖也跟着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抢过他手里的纸巾盒:“你快走吧,我自己收拾就行。”


  “你不问问我去哪,下次什么时候见吗?”


  尤长靖本来也想找些事情来忙一忙,把“跟他分开”这件事滞在胸口的压抑感遮盖掉。自从他们分开发展以后,聚少离多。所以每次说再见的时候会觉得窒息,久而久之,反而形成了习惯。所以幸好是这一地的水渍救了他,把那些漂浮在脸上的坏情绪洗涮掉了半份。尤长靖一边把纸巾一层一层盖在液体上,一边装作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看向林彦俊:“大明星的行程那么多,我问了有什么用?你不要这样啦,很矫情诶。”沉默一阵,还是问了:“所以说,要去哪?”


  “去香港。在拍的这部马上要杀青了。”


  “哦……”


  “你上次说喜欢的那双鞋还要帮你买回来吗?我查到香港那边专柜有货诶。”


  “啊?好啊!谢谢你啦!”尤长靖把湿淋淋的纸巾扔进垃圾箱里,顺便把可乐瓶也丢了进去,然后按了按已经发麻的膝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林彦俊看着他,半晌,说了句那我先走了,笑了笑转过身去拉门的扶手。


  尤长靖看着他的背影,几秒钟划过了几百个念头,但其中一种被无限放大了。其他不相干的例如,他是不是又变瘦了?他的头发好像长长了点。他今天的衣服的颜色很好看……全部都被仅有那一种抹杀掉。紧接着,后面的时间就像是电影里加入了特效的慢放镜头——林彦俊拉动扶手的动作被分成了几十帧的画面,让他有充分的时间思考,要不要说些什么。


  “林彦俊!”


  林彦俊回过身了,尤长靖总觉得他好像也很期待。当然,这不过也只是猜测。


  “啊,那个。”


  “哪个?”林彦俊好像是在帮他拖延时间,让他有足够的空闲来扯一些可能是不着边际的话。


  尤长靖觉得自己的手心渗出了细汗。林彦俊近在咫尺,他能闻到他身上很淡很淡的薄荷叶味道。他毛衣领子上面有一根细细的线头,尤长靖吞了下口水,他想要凑过去帮他拿掉。虽然那根实际上线头无伤大雅,但是,他真的很想要那么做。


  要去吗?


  可最后尤长靖只是伸出手,指了指林彦俊的衣领。林彦俊低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随手拍了拍。“那我走了。微信联系?”


  “好啊。”


  尤长靖帮他开了门,一直等他走到了拐角,然后电梯叮一声合上,才回到录音室里去。


  他不敢。


  就像是“我喜欢你”这句话,在这些年里三番五次他想要脱口而出,就像刚才那样。可是他不敢。


  在暗恋这方面尤长靖很有建树。那些澎湃的爱意汹涌起来是很要命——但其实和减肥是一个道理。林彦俊就像是高卡路里的巧克力蛋糕,只要不拼命地想要得到它,就不会变胖。因为只让它摆在橱窗里,经常能够看到,这样就很好。


  至于那些伴随着爱恋暗涌起的细枝末节,虽然痛痒,但没关系。总有一天可以干脆利落地全部修剪掉。至少尤长靖是这么想的。


  现在的话,不用着急。


  可他关紧门坐在沙发上,抱着那条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水蓝色毛毯,真的很后悔刚刚为什么连“碰他一下”,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敢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连拥抱都变得艰难起来。


  明明他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尤长靖打开锁屏,看到林彦俊发来的微信消息:【你到窗边来一下】。尤长靖于是站起来,走到这间录音室唯一的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旁边。


  短短几米的路程而已,尤长靖知道自己不该期待什么,可一颗心却像是被什么攥住了,又是痛又是痒,又像是能滴出水来,再一点一点倒流进嗓口,把声带深深浸泡着。


  林彦俊又发:【你看,雪下得好大啊。】


  尤长靖打开窗,说【是啊】。过了半分钟,林彦俊传来了一张照片。拍的是顶楼的霓虹灯下纷纷扬扬的大雪。


  这时停车场里同时有三四辆车开出去,尤长靖不知道林彦俊在哪一辆上,所以目光在每一辆车的车顶都停留了同样长的时间。他的那些缱绻的温柔,可能除了林彦俊——月亮,夜晚,沾着雪的车顶,全部都感受到了。


  


 




#


  车里开着空调,闷闷的。林彦俊把车窗摇下来一些,立刻有几片雪花迎面飘进眼睛里。


  他把发给尤长靖的那张照片发在了微博,配字是简短的一个词:“喜欢”。


  台湾男孩其实天生就爱浪漫。他出了公司大楼,回头就看见霓虹灯下变换色彩的漫天大雪,又看见灯光的源头来自顶楼的录音室的方向。他想,这么漂亮的景色应该要和尤长靖一起看。他来北京这么多次,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所以他才发微信叫尤长靖到窗前来,等那人回应之后对着他的方向拍照。所以那张照片其实不是雪,而是尤长靖。


  当然,那句喜欢也不是雪。








  林彦俊在飞机上戴着耳机听歌,听到一半就睡着了。半梦半醒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回到了百分九刚出道的那年,他们九个人从LA飞回北京。他睡着睡着就把头歪到尤长靖肩膀上。


  那时好像听见模模糊糊的,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很温柔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一直钻进心里。林彦俊觉得他对尤长靖的喜欢一直可以拿捏,只是不太确定。


  但这次他听清了。尤长靖趁他睡着叫他名字的时候,潜台词是喜欢。


  “我也喜欢你。”  


  飞机经过某个城市上空时发生了剧烈的颠簸,林彦俊醒过来,对上旁边男助理惊愕的眼睛:“哥,你说喜欢谁?不会是我吧?”


  林彦俊扭过头去笑得肩膀直颤,他说你不要做梦了。


  “哥有喜欢的人了吗?”已经跟了他三年的助理好奇地发问:“这些年一直没有交过女友,是因为那个人吗?”


  飞过气流密集区,机舱内又恢复了平稳寂静。林彦俊把脸贴在舷窗上,若有所思地答:“是啊。连你都看出来了,怎么他还不知道。我单身这么久,他难道以为我已经打算带发修行了吗?”


  “哥要拿出一点行动啊。”


  拿出行动?


  去年尤长靖跟公司解约,所有人包括粉丝都没有办法理解他的决定——他们从这里出道,走红,然后进入事业发展的平稳期,本应该安安稳稳地发展下去,在演艺圈里占领固有的一席。可是尤长靖不愿意。


  他说他想要一直唱歌,舞台不大也行,专辑卖不出去也好。他想要一间工作室,不忙的时候写歌,忙的时候就唱歌。


  林彦俊当然觉得尤长靖理想主义。以演艺圈的现实程度,不选择多栖发展还想要立足,基本已经是妄想。


  可是在林彦俊心里,尤长靖本来就是属于理想的范畴。他在心里把自己和其他人类混为一谈,但把尤长靖单单放在另一类里。他对尤长靖是那种感情:仰慕和倾慕集合于一体。他爱他天真单纯,爱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漾起水色的波纹。他又爱他有一根反骨,从不显山露水,却在关键时刻坚定向对的方向前行。就算全世界都认为要以退为进,他偏偏要站在中心,做掉队也坚决向前的那一位。


  那时他们在公司的顶楼聊天,尤长靖正打算列出自己的理由来对林彦俊解释解约的原因,但林彦俊却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我都知道。”


  林彦俊发现自己对尤长靖说话时,张开嘴巴就能吐出星星。他是真的很想给他温柔,给他世界,给他宇宙。让他去做觉得快乐的事情,其他一切,林彦俊想,我可以在他身后为他解决。


  尤长靖抬起眼睛,目光那么温柔,好像整片天空和大海的蓝都没有他的眼波绵软。林彦俊总是被这样的目光蛊惑,他几乎以为这就是尤长靖的喜欢。可尤长靖转过头去看云看风,看车水马龙时都用了同样的表情。于是林彦俊就再一次陷入自我纠缠。


  “林彦俊,那我以后要是不红了,你——”


  “尤长靖的音乐可是无价之宝。”


  “……”


  我养你啊。林彦俊在心里对他说。但他看见尤长靖笑了,也就不再提起这句话。


  算是行动吗?


  后来尤长靖从上海来到了北京,林彦俊也把工作的重心渐渐移动到了北京。他们还做无话不谈的好友,在闲暇的夜晚毫不吝啬地分享同一片星空。林彦俊想,尤长靖怎么能够做到每次都泰然自若地与自己相处?明明那些暧昧的心思昭然若揭,微博话题里的cp粉早就把他从里到外扒了个遍:为什么一个公司在上海的台湾人几乎都把家搬到了北京?第一,很显然……第二,明显……第三,不用想……


  尤长靖平时都不上网的吗?


  尤长靖知不知道有几万号人为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才能在一起操碎了心?


  林彦俊浏览首页的时候偷偷用小号给那条长微博点了赞,还暗戳戳的在私信里把地址发给了尤长靖。


  当然,石沉大海。




  “哥有告白过吗?”助理见林彦俊陷入沉思,推了推他的手臂。


  “告白哦。你说哪一种?”


  “人家可以听明白的那一种。”


  “……”




  有告白过。


  情人节有请他吃过鸡肉串,问他好不好吃。这句话是告白。


  睡前对他说过的晚安。每一次都是告白。


  对他说“你看,雪下得好大”。是告白。是在说,“我很想你”、“我很舍不得你”。


  最后。叫他的名字,尤长靖。每叫一次,就是一次我爱你。


  他这些年积压的情感攒动着,疯狂地旋转,在心底刮起旋风。可是尤长靖那么柔软,他每次靠近的时候就不得不压抑住这些狂暴的念头,连偶尔并排时肩碰着肩都要收减力度。所以每次离开他的时候爱意都最汹涌,每次靠近的时候却能保持冷静。


  林彦俊想。


  他可能真的需要一次可以被理解的告白。结局是好是坏他统统不介意,他只是不想这么遗憾地错过尤长靖。


  他还记得刚出道那年,他跟尤长靖在上海街头闲逛时被私生跟踪,那是他第一次牵了尤长靖的手,漫无目的的,笑着一路狂奔。那种感觉他一辈子都不会忘掉。


  一个人是很好,但和尤长靖两个人的话,就不止是很好。






*




  尤长靖今天的录音还算顺利,不过他嗓子有点哑了,跟老师请示了,就坐到沙发上去休息。助理忙递来一瓶专门用来润嗓子的茶水,尤长靖喝了两口就嘟囔着“我想喝可乐啊”。助理有点为难,说“林彦俊走的时候特意交代了,不要再买可乐……”


  “你们一个个的,都那么听他的干嘛?”尤长靖笑着骂了一句,耳朵却有点红。他拧上瓶盖,指尖因为“林彦俊”的名字有一点发颤,拧了三圈才成功。他拿过手机低着头刷起微博来。他有一个小号,所有的关注全都跟林彦俊相关——其实他很少打开这个号的首页,满屏幕的林彦俊总是会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狂热的追星族,无力又炙热地想要抓住一个远在天边的偶像。


  尤长靖的手指划过那条娱乐新闻,夸张的标题,写着“爆 当红小生小花恋情”。女生是林彦俊新戏的搭档,英文名字,marical,锥子脸大眼睛,鼻梁挺翘,照片上衣服穿得不多——模糊的那两张照片是从后面拍过去的。女生拉着林彦俊的手臂,两个人正要走进饭店里。


  尤长靖摇摇头,有点想笑。他是知道的,如果林彦俊真的在恋爱中,绝对不会留给恋人一个尴尬的背影。他永远会为对方停留,并且绝不会率先离开。看得出片方非常努力的在制造新一轮热度——这些年林彦俊的绯闻女友换了一箩筐。反正他百搭,在电视剧里不论站在谁的身边,看起来都像是天生一对。


  尤长靖想到这里又自暴自弃的难过。像是自虐一般,他想,如果林彦俊和谁都可以是天生一对,为什么偏偏自己就不行。与其让林彦俊找到那个真正适合的恋人,尤长靖心底阴暗地希望他不要那么幸运。


  手机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尤长靖关掉微博,打开了林彦俊发来的对话框。


  林彦俊:【我又有女朋友了????】


  尤长靖:【……恭喜你啊 不过这次我比你知道的早一点点】


  林彦俊:【导演的剧本害死人了啦】


  尤长靖:【你明明挺享受把人家小女生迷得团团转的感觉嘛】


  林彦俊:【……我没有 跟我没关系 我回北京了 要一起吃晚饭吗?】


  尤长靖记得林彦俊第一次跟女艺人传出绯闻的时候,他们两个人正在从机场去往公司的路上。保姆车上挤得到处都是工作人员,他们就坐在最后一排各自低着头刷微博。


  看到新闻的时候尤长靖扭头看向林彦俊——那人正用两只手指放大照片,低头细细地看,眉头皱得紧紧的。尤长靖用手指戳戳他的肩膀,他于是放下手机,把头靠到了椅背上。


  “小时候觉得女艺人很漂亮。想着如果能跟她们谈恋爱多好。现在只觉得累,这个圈子真复杂,有些时候我都害怕自己变得越来越脏。” 


  “你可不会脏,你每天洗澡要洗两个小时,娱乐圈还有比你更干净的人吗?”尤长靖逗他笑,林彦俊果然就笑了。 


  林彦俊实际上有点悲观主义,正因为悲观所以爱浪漫。尤长靖以前总爱用自己那套开朗的世界观开导他,可是后来发现没什么用处,干脆就随他去了。他总觉得林彦俊眼里的世界虽然有些危险,但不论如何总能迸发一种绝处逢生的快感。  


  尤长靖和他相处久了,就也爱起他眼里不太好的世界来。


  林彦俊有时在胡乱抒发那些不该产生的感想时,尤长靖只觉得奇妙,却没有过不理解。


  或者有时他对一些人冷漠,完全不顾情面的自行其是,尤长靖从没想劝他改,而是连这一面都安之若素地接受了。


  尤长靖想,他可能是真的太喜欢林彦俊了,喜欢到不分青红皂白,不限楚河汉界。






  他们这次约在尤长靖的宿舍见面。公司分配的房子,不大不小,还蛮有生活气息。林彦俊提着一个行李箱脱了鞋走进来,把箱子打开摊在客厅,装的鞋、衣服还有零食。


  尤长靖蹲在地上看着箱子里的花花绿绿,突然想起了林彦俊上次说一起去旅行的约定。他想开口问还作不作数,但嘴还没张开,脸却先红了一半。林彦俊也蹲在旁边,膝盖不小心碰到他的,他就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没出息得很。


  “你跟那个mar……”


  “都说了是剧本,导演叫我们俩走得亲密点。我还在阅读理解呢,她手就上来了。”


  “我开玩笑的,干嘛啦,你吃枪子了哦。这么冲。”


  “我怕你误会。”


  尤长靖听到这句话就看向林彦俊,林彦俊却不看他,只低着头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在地板上,有意无意地拼出一个心形来。尤长靖觉得他是无心的。因为他看起来就在走神,但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怕你误会。


  尤长靖在心里慢慢地咀嚼这句话,他发现很久以前在心里为林彦俊埋下的种子至今早就郁郁葱葱,枝条伸展。而这句话就像是某种催生的养分,让成熟的时刻到来。于是他胃里又长出殷红酸甜的果子,一直伸展到嗓口,如果不吐出来就会立即窒息。


  “为什么……为什么怕我误会?”


  林彦俊这会已经快把行李箱掏空了,尤长靖看到他的手臂微微发颤,分明他和自己一样紧张。行李箱的最底下放着一只兔子,耳朵长长地竖着,被林彦俊抓住一只腿,倒立着拿起来。


  “尤长靖!”


  是兔子在说话。尤长靖吓了一跳。


  “尤长靖!”


  这次是林彦俊在说话。他捏着嗓子,笨拙地学着那只兔子的声音。


  兔子说:“我喜欢你。”


  林彦俊说:“我喜欢你。”






  尤长靖终于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欢呼雀跃,会想要狂奔下楼对着全世界大喊“原来他也喜欢我”;或者,可能会泪流满面地笑,说林彦俊,你真的不是人,为什么这种事情不早一点说,害得我猜了这么多年。


  可是他全都没有。


  他听到林彦俊说“我喜欢你”,才终于明白了,今天他在微信里说【我回北京了,要一起吃晚饭吗?】也是“我喜欢你”。如果再往前追究,追究到故事开头,林彦俊朝他伸出手“你好,我叫林彦俊”,那句话,也许能算得上是喜欢。


  尤长靖接过兔子,把它紧紧抱在怀里。林彦俊才终于没那么紧张了,他放松下来,把兔子和尤长靖一块拢进臂弯。尤长靖按着兔子尾巴上的录音键,下巴放在林彦俊的肩膀上。他决定教兔子说一个新的句子:


  “尤长靖!”——


  “也喜欢林彦俊。”








#


  林彦俊把尤长靖从怀里拉出来,认认真真地看他的脸。尤长靖的耳朵红红的,脸颊也闪闪发亮。林彦俊说,你笑一下。尤长靖就听话地笑了,眼睛抬起来看向他,目光里全部都是温柔甜蜜。尤长靖是林彦俊这小半生见过的最甜蜜的男孩,他曾经肖想过,如果有人能让尤长靖陷入爱情,那么那个人可能会拥有全世界最多的浓情蜜意。


  “以前每次你笑的时候,我都想这么做。”


  林彦俊单手捂住尤长靖的眼睛,轻轻吻了他的嘴巴。很轻很轻,他觉得珍贵和来之不易,所以才那么小心。林彦俊能感觉到尤长靖的睫毛在自己的手掌心里煽动,那一点点的痒顺着手臂流进心里,形成了更黏稠的欲望。尤长靖握开了林彦俊的手掌,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喉结。很清纯的一个吻,然后站回到原处。


  “我每次对你笑的时候,也都想这样。”


  尤长靖吻过来,林彦俊又想要吻回去。他们一个二十七岁,一个二十六岁,却像是情窦初开的高中生,站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如同小动物一样试探着向彼此靠近,温柔地索求对方的体温。林彦俊握着尤长靖的手,渐渐同他十指紧扣,让两人的掌心里连汗水都融到一起去。尤长靖被吻得害羞了,把头低下来抵在林彦俊的胸口。林彦俊用空余的那只手去揉揉他头顶几根翘起来的呆毛,尤长靖就往前躲,嘴巴贴在林彦俊的打底衫上,露出两只圆滚滚的眼睛,却也是在冲着林彦俊笑。


  “我们要什么时候才能出去玩啊?”尤长靖闷闷地说,嘴巴还贴着林彦俊的衣服。


  “就想着玩啊?你录音结束了?”


  “是你说你最近压力大的啊!”


  林彦俊也笑,两只酒窝深深地陷下去。尤长靖不撒娇了,他靠着墙站直,用食指戳林彦俊的酒窝,然后又凑过去吻两下。


  “带你去台湾玩,好不好?”


  “可,台湾我们不是去过很多次了吗?”


  “啊……骗不过你啊。”


  “什么啊,骗我什么啦?”


  “想骗你去结婚。”


  林彦俊知道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有多认真。他甚至早就准备好了一只戒指,从香港买来的。那天他帮尤长靖买了鞋之后下到一楼,看到柜台上闪闪发亮的戒指,就走了过去。说是心血来潮倒也不算,不如当成早有预谋。他在挑选戒指的时候脑海中一直闪现跟尤长靖一起的这些年,说他们只是普通朋友真的有点太过敷衍。那些感情一点一点积累起来也能堆叠成差不多的海誓山盟,可能还要更甚。


  离恋人真的就只差一句喜欢。


  林彦俊把戒指拿出来之后就单膝跪下来,尤长靖看着他,并没有惊愕,反而是笑着伸出手,放在林彦俊的掌心里,看他把戒指套到自己手上,像是某种承诺化成了实体,然后这颗戒指就这样把他们彻底套牢在一起。


  尤长靖说,啊,其实我在大厂那年,就有想到过要和你结婚。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淡淡的,可是眼圈却红了。林彦俊站起来,把他抱进怀里,很大力地揉乱他的头发。


  “我本来想把这句话写成纸条,在你婚礼的时候送给你的。”尤长靖把头埋在林彦俊的肩膀上。


  “你真是坏蛋啊……”林彦俊委屈得很,明明认识尤长靖以后的这些年,他连女友都没有再交过一个。于是伸出一根手指生气地敲了敲他的脑门。


  你甚至有想象过我和别人的婚礼。林彦俊想,但我的计划里明明是先有你,才出现“婚礼”。












#后记


@我搞到真的了:【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 本fbi女孩来为大家发糖了!我求求大家关注一下林业局wb之前发的下雪图(p3),之前就有xjm说林业局拍的这里是小尤他们公司录音室在的地方,但一直没有石锤。今天我从这边路过,居然看到小尤了我晕晕,看到我认出他还有冲我打招呼!(p1p2)我求求了,不管录音室在哪个方向,林业局在小尤录音室底下拍照说喜欢,什么意思不言而喻了吧!!!!!!我踏马搞到真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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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彦俊爱尤长靖,全世界都知道。












p.s.原本是因为520的暗恋这个题目才有了《橘生淮南》 但后来写了《藏》 就把它搁下了。这不算是一个完成度很高的故事 本来打算让他永远待在草稿箱里/。但最近饭圈真的很不ok,还是决定发出来给zdjnh们一个安慰。哥哥们很好,不要庸人自扰啦。


btw


我是蛮喜欢洛枳和盛淮南的爱情 偏执但不畸形 为了你变得更好|所以借了八月长安的题目,希望lyj&yzj越来越好。



明天就是我们钟仁生日啦w